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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经典(第七期):奥古斯特·桑德:“照片就是你的镜子”   

2016-09-20 07:28:38|  分类: 引用摄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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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色影无忌 作者:tasi 责任编辑:崔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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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德国现代摄影史,奥古斯特·桑德(August Sander)总是被人一遍又一遍的提起,《时代的面孔》(Face of our Time)和未出版的《二十世纪的人》(man of the 20th century)被誉为现代摄影史上的经典巨著。相对于卡尔·布劳斯菲尔德(Karl Blossfeldt),奥古斯特·桑德无疑对德国摄影和世界摄影的贡献更为巨大,也更为直接——虽然他们的创作风格是如此的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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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桑德摄影作品

时代的大背景

“德国是在1871年普法战争后才真正地建立了统一的德意志国家,这个时间刚好是现代主义运动在欧洲兴起的时期,现代主义的中心在法国,从印象派到后期印象派、野兽派都是在法国开始的。当时徳国的艺术基本由两种倾向构成:一种就是延续新古典主义的学院派传统;还有一批艺术家就是模仿印象派。”

“到了19世纪末,德国艺术家心理上普遍感到不安,他们不满足于德国只是一个统一的现代民族国家,他们希望在更古老的日耳曼民族中去寻找自己的根。我们知道日耳曼民族至少从公元1世纪开始就在与罗马帝国的战争中形成了自己的民族版图,并一直活跃在欧洲北部广大的疆域,他们有自己独特民族的性格和精神。他们有两种倾向:一个就是反对学院派的,这一帮人在很多地区叫分离派,即从学院派古典主义传统中分离出来;另外一部分人则已经不满足德国现代艺术一味追随印象派,他们认为徳国艺术应该与法国的印象派具有不同的精神气质,这种强烈的民族要求就是表现主义产生的心理机缘。”[1]

笔者认为德国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形成的表现主义和德国摄影史上的“新客观主义”是相互呼应的,新艺术形式的形成对奥古斯特·桑德的影像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开始摆脱印象派摄影对于自己的影响,使用“直接摄影”的方法来进行“标本式人像”的摄影创作。(*奥古斯特·桑德的“标本式人像”和卡尔·布劳斯菲尔德的“植物肖像”作品十分的相像,但奥古斯特·桑德的《时代的面孔》作品是在1911年左右开始创作的,而卡尔·布劳斯菲尔德的“植物肖像”作品是在1929年以后才被人所熟知,笔者没有找到具体的史料来证明奥古斯特·桑德和卡尔·布劳斯菲尔德之间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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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桑德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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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特·桑德摄影作品

 

改变命运的契机

奥古斯特?桑德1876年11月17日出生于德国科隆西部河道村的一个采矿木匠的家庭。由于生活的压力他小学毕业后进入当地的矿井做童工。一个偶然的机会奥古斯特· 桑德成为了一名风景摄影师的助手,当他第一次透过大相机的后组取景器来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被这个神奇的机器给迷住了。

摄影在当时是一门技艺,就像《百鸟朝凤》里面的唢呐一样,它成为奥古斯特· 桑德改变命运的一个契机。1892年,奥古斯特?桑德在一个家境富裕的叔叔的帮助下,购买了人生的第一台相机,父亲也在家里的谷仓边为他搭了一间暗房。凭借在风景摄影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奥古斯特?桑德开始了摄影学习的探索。不久之后他被应召入伍,在军队里他一有空就给士兵拍照,好让他们寄回去给家人看。退伍之后,奥古斯特?桑德开始在国内旅行做商业摄影师,为了学习建筑及工业摄影,他在德累斯顿的艺术学院选修了一年的绘画。1901年奥古斯特?桑德开始在奥地利林茨城的一个摄影工作室当助手,在1904年他成为了一名职业摄影师,并在这一年的巴黎博览会上获得了金奖和一枚十字勋章。1906年,奥古斯特· 桑德第一个个展在奥地利林兹的Landhaus博物馆举行。

奥古斯特· 桑德的人生因为摄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乡村矿工成为了都市的中产阶级。

“标本式肖像”

1909年,奥古斯特?桑德回到了德国科隆建立了一个自己的摄影工作室。虽然当时照片的成本已经比较低廉,当对于当地的大多数农民来讲,去摄影馆拍照片仍然是比较奢侈的。在日常拍摄商业照片之余,奥古斯特?桑德开始拍摄附近威斯特伍德乡的农民(开始的时候他是在工作室内拍摄,到了1912年左右,奥古斯特?桑德开始尝试外景拍摄)。

奥古斯特?桑德之所以一开始选择身边的农民来作为自己“标本式肖像”的拍摄对象,笔者认为这是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他在科隆的乡村出生、长大,他对于这里的农民有着深厚的情感。多年以后奥古斯特?桑德曾如此回忆:“这些人,从小我就熟悉他们的生活……因此一开始时,我就从个别类型的村民当中,看到一种相同的典型,那是人类品质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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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ster and Family》,奥古斯特·桑德,1911—19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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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mall-town Women》,奥古斯特·桑德,19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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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ng Farmers》,奥古斯特·桑德,19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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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man of Progressive Intellect》,奥古斯特·桑德,1914年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奥古斯特?桑德被重新征召入伍,他被迫暂停了自己的拍摄计划,直到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他才重新回到了科隆。战争给德国造成了巨大创伤,流离失所的人们急需重新办理身份证件,于是奥古斯特·桑德的摄影工作室挤满了前来拍摄证件照的人。面对纷涌而来的各行各业的人,奥古斯特·桑德开始逐渐扩大自己创作范围——从威斯特伍德乡的农民到整个的德国人民。

与此同时他开始接触到德国战后的新兴艺术,结识了许多优秀的文学艺术家,并成为了现代艺术萌芽期的支持者。画家斯威特[2]是奥古斯特·桑德为终身好友,他劝说奥古斯特·桑德放弃有油画味道的凹凸布纹放大相纸和放大之后的上脂处理,以摆脱模仿绘画的趣味。奥古斯特·桑德接受了好友的建议,开始试验新的放大方法——用最简单的平光相纸,把底片原有的细节一一再现。这样一来,他的作品中的人物面孔更加真实、自然。从此奥古斯特·桑德的信心大增,开始着手另一项更庞大的计划——以“二十世纪的人”为主题进行系列性的摄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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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ree Brothers》,奥古斯特?桑德,19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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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viator》,奥古斯特?桑德,19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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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irl》,奥古斯特?桑德,19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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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chant》,奥古斯特?桑德,19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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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rcus People》,奥古斯特?桑德,19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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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 Salz》,奥古斯特?桑德,1927年

1929年奥古斯特·桑德的第一本书《时代的面孔》出版。德国文豪托马斯·曼(Thomas Mann)[3]曾写道:“这部摄影集不是一种自我陶醉的东西,它集中了正确的照片,对面相学爱好者而言是最好的宝库,它描写了由职业塑造出来的人的典型和阶级地位所形成的人的典型,并给进行这种研究提供了极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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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 of Our Time》 ,奥古斯特·桑德,1929年


关于分类和影像

奥古斯特·桑德在“20世纪的人们”系列创作中将被摄对象人为的划分为七大类:农民、熟练的手工艺人、女人、各类职业者、艺术家、都市人和社会边缘人。这是摄影史第一次取消身份地位的差别,以职业分类的方式对人进行拍摄和编辑,形成了一系列档案式的影像作品。笔者认为奥古斯特·桑德采用这种拍摄方式的目的不是在探讨德国的个体人民的具体体征,而是在找寻一种民族共性——这是一种具有血脉和时代特征的外在表现。但在这里笔者尤为好奇奥古斯特·桑德将女性单独作为一个大类表现出来,这客观上也反映了当时德国女性的社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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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erdgebundene Mensch》,奥古斯特·桑德,19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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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shoemaker》,奥古斯特·桑德,19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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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inter’s Wife》,奥古斯特·桑德,19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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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aning woman》,奥古斯特·桑德,192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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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ulptor》,奥古斯特·桑德,194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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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hemian》,奥古斯特?桑德,19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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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ind Girls》,奥古斯特?桑德,1930年

 

纵观奥古斯特·桑德每一张照片上的人物,他们都是刻意打扮过,端庄的摆好姿势,在相机面前努力的装扮着最完美的自己。奥古斯特·桑德对于他的影像这样表述 :“我从不让一个人看起来不好,他们展现真正的自己。照片就是你的镜子,它就是你。”摄影从诞生的一开始,就被人们烙下了“真实”的印记,奥古斯特·桑德也同样如此认为:他拍摄的是真正的德国人民。但笔者却认为:这只是一种表象,奥古斯特·桑德拍摄的并不是真正的当时的德国人民,在相机的镜头前,人们表现出来的形象只是他们想象中的自己,虽然很多照片奥古斯特·桑德将被摄者放在他们工作或者生活的一个环境中。

罗兰·巴特曾这样描述摄影:“全然图像……亲自死亡;其他人……将我转化为一个客体……归入档案,方便行使狡猾的骗术”,“……摄影使得本人就像是另外一个人那样出现:身份意识的巧妙分裂。”奥古斯特·桑德将被摄对象客观的分成七大类别,但是这个分类标准本来就是值得商榷的,并且在他遗留的照片中,我们还是明显的可以观察到:中产阶级占大多数(笔者猜测这可能是和奥古斯特·桑德本身所处的社会地位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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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mer》,奥古斯特?桑德,193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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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Mason》,奥古斯特?桑德,19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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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boratory technician》,奥古斯特?桑德,1938年

未完成的《20世纪的人》

由于奥古斯特·桑德的作品中保留了相当数量的犹太人形象,并且他的儿子艾克(erich)因为活跃于社会主义及反纳粹政府的活动而被捕入狱。1936年德国纳粹党人开始搜查和销毁市面上的《时代的脸孔》和奥古斯特?桑德家中的底片,这场风暴逼使桑德躲回科兹的威斯特伍德(他的一些底片也因存放在乡下而得救)。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奥古斯特?桑德的摄影工作室被摧毁,许多的底片也因此被毁坏掉了,所以,《20世纪的人》这本巨著始终未能出版,只在奥古斯特?桑德的作品中以小单元的形式出现。

尽管如此,奥古斯特?桑德依旧是二十世纪的伟大见证者,英国评论家约翰?赫兹(John Von Hartz )[4]曾经这样写到:“桑德(的作品)成为威玛共和国的编年史,横跨威廉大帝的没落和希特勒的升起。那段日子的德国在矛盾的激情中沸腾,是一块梦想和梦愿,希望和堕落交替出现的土地。令人兴奋的政治自由气氛,慢慢地转变成集权带来的厄运。桑德在平静地观看,他的相机不带情感地追寻着德国人的心路历程……当我们在那失去的岁月中搜寻那些脸孔时,我们惊讶地看到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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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th Mask of Erich Sander》,奥古斯特?桑德,1944年

1944年,奥古斯特?桑德的儿子艾克死于纳粹集中营,一场由轰炸引起的火灾又将他约5万张的底片付之一炬,这让他遭受到严重的挫折。随着年事的增高,桑德也已无力再度出发将自己的梦想付诸实现。不过他还是不断整理残存的资料并作力所能及的补充,以期对自己、对历史有所交代。1955年,爱德华?斯泰肯策划的大型展览《人类一家》展出了奥古斯特?桑德的几幅照片,他才被人们重新记起。

1963年底,奥古斯特?桑德因中风卒于家中。

抛开相对“真实”影像和值得商榷的分类方法,笔者认为奥古斯特?桑德具有一种社会的意识和责任——他的拍摄不是给自己,而是给整个德国。这更是一种精神或者说信仰——即使在战争时期,奥古斯特?桑德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拍摄。这对于后人来讲是一种无法衡量的巨大财富,而这是最让笔者敬佩的,正是摄影史上许许多多像奥古斯特?桑德这样的大师,我们才能有今天的摄影现状。

在文章的最后,笔者用奥古斯特?桑德自己的一段话作为结尾,也许这才是他创作《20世纪的人》的真正本意:

“我认为,要展现我们的时代图像,没有什么比绝对忠实于自然的照片所提出的东西更为适合,也只有绝对忠实于自然的照片最为妥当。在过去的时代里,有过附有插图的文件与书籍,但照片给了我们种种新的可能性,也给出了不同于绘画的课题。照片可以精彩华美地再现事物,也可以以其令人生畏的真实性再现事物,它甚至还可以欺骗。我们必须能够忍受真实。但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把真实传达给与我们一起生活的人们以及我们的后代。不管那是我们喜欢的还是我们不喜欢的。作为一个健全的人,我所看到的不是事物应有的或可有的姿态,而是事物的本来面目。这需要各位的宽恕。总之,我只能这样。因此,请让我以诚实的方式道出真实。关于我们的时代,还有我们时代的人们。”

注释:

1.文章选自黄专的《从艺术史看德国表现主义》

2.斯威特:德国现代画家。

3.托马斯?曼:德国作家,德国文学艺术院院长。

4.约翰?赫兹(John Von Hartz Hartz):英国评论家,《August Sander》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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